夜语星辰

房里漆黑一片，窗帘的缝中隐隐透出一缕昏暗的灯光，我立马从床上弹起跑上前去看，无奈，不是爸爸的车。我失落地走回房，躺在偌大的床上，眼神飘向墙上那一张张泛黄的照片。

照片里，那一个个追逐嬉笑的日子，有如行云流水般在我生命的旅途中肆意流淌；而我对爸爸的记忆已被时间消磨得日益斑驳。相对地，照片里的回忆对我而言，已是奢望。

时间如水，一去不复返，唯有记忆像雾一般停留在我们的生命里。那些尘封于心底的时光，如今是否还回得去？渐渐沉重的眼皮，在时钟的滴答声下，慢慢合起。 

朦胧中，被打开的房门透出微亮的灯光，墙上映出一个高高的身影，两条腿又细又长，支撑着一个被疲惫笼罩着的上身，像一只重心不稳的高脚杯。

他步伐蹒跚地靠近床边，轻抚我头发，帮我把乱踢的被子盖好，蹑手蹑脚地踏出房门，生怕发出任何声响，吵醒睡梦中的我。 

他是我亲生爸爸，而我称他为影子爸爸。他就像个影子一样，我感受到他的存在，但我总是接触不到他。

因工作关系早出晚归的爸爸，常在我起身前就出发去上班，当他下班回家时我也已经睡着。好些时候，我试着硬撑眼皮等他回来，无奈都失败了。

工作狂的他，就连假日也抱着那手提电脑，待在书房里，足不出户。有时能听到他和客户通电话的声音，那也是我唯一可以听到他声音的时候。那把低沉浑厚，带些磁性的嗓音，听在我耳中，显得既熟悉又陌生。

赶赴一场时光的约定，不曾失约；只是不知应赴约而来的人，是否会依约而至。

今天，是我的生日。

爸爸，依旧不见踪影。

花的芬芳，果的甜香，烛的明亮，歌的嘹亮，尽管妈妈为我办了一场极为盛大的生日会，依旧无法驱赶我内心的失落。

我逃离了没有爸爸的餐桌，不顾妈和亲友的呼唤，直奔上楼，把自己关在房内，不想面对这场没有爸爸的生日宴会。

我顺着房门跌坐在地上，一颗颗晶莹的泪珠滑过脸颊，我不愿擦干，也不愿停止哭泣，放任它们慢慢浸湿我的衣裳。

雨水会落下，是因为天空无法承受它的重量；眼泪会落下，是因为心再也无法承受那样的伤痛。

不知哭了多久，也许是泪水已干涸，我缓缓爬起身，坐在书桌前看着桌灯底下的相框，相框里，爸妈紧紧抱着我，爸爸那温柔的眼神，仿佛可以给我编出许许多多快乐的光阴。

望着相框，我心里萌生一个念头。 

今晚，我不关灯。

分针秒针不断转动着，好几次与时针擦肩而过，爸爸仍然还未回家。眼皮开始不争气地往下垂，紧抱着那有着我们一家三口回忆的相框，我逼着自己不能向睡意妥协。

此时，房间的门把开始转动。“吱呀”，房门随着声音缓缓地被推开，一个熟悉且陌生的身影出现在门后。

“爸爸！”我随即冲上前去，紧抱着爸爸。

爸爸厚实的手轻抚我的秀发，“怎么这么夜了还没关灯睡觉啊？”

我在爸爸的怀里抬起头，强忍着欲夺眶而出的泪水。

“因为我不想再看到影子爸爸了。”

此时我的眼眶已被泪水模糊了视线，爸爸的样子变得好朦胧，就和在梦里出现的他一样。

“你忘了今天是我们女儿的生日，你答应我会回来陪我们吃晚餐的。”跟在爸爸身后的妈妈，此时也已热泪盈眶，低声啜泣着。

这瞬间，爸爸愣住了，他从未想过自己努力打拼事业，赚钱养家，换来的是他对我们的忽略，换来的是我们两母女的孤单。

他张开手，紧抱着我和妈妈，一连串泪水从他悲伤的脸上无声地流下来，他没有一点儿的哭声，只任凭眼泪不停地往下流。

“对不起，对不起...” 

爸爸全身搐动，一声声压抑着的道歉声，仿佛是从他灵魂深处一丝丝地抽出来，散布在房里。这声道歉听在我耳里，却痛在我心里。

我懂爸爸的爱，尽管它若隐若现，尽管它偶尔缺席，尽避它是那样的少，那样的不细腻，但它毕竟是父爱，是这世上最厚重而深沉的情感。